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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定案朝局變蘭相暗制衡

    “明鑒?那柳愛卿可有相關人證與物證以證明這份卷宗內容有所作假?”聽得蕭錦棠的冷聲質問,柳言蕭只覺心焦如焚。(www.wkwbzx.tw)他對此變故始料未及,一時之間竟是百口莫辯。他作為聽風執令使,自是知曉大理寺少卿聯合蘭卿睿密謀翻案一事,可此事尚未來得及上報蕭錦棠便被人先將一軍。而對他發難的卻并不是蘭黨之人,而是與這權斗之爭毫無相關的人。思至此處,下意識瞥向身旁的楊廷玉,心中滿是不解,雖說大理寺的官員素來與聽風小筑不合,但那也是幾朝幾代前的事兒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竟會被楊廷玉如此設計。

    “是……是柳大人辦案疏忽,后由微臣等人復審時,才發覺有異。好在楊監正查案仔細,才不至于冤枉旁人,鑄成大錯令朝廷顏面有失。”李嘉易亦是被楊廷玉突如其來的彈劾弄的措手不及,但若不順著楊廷玉的話將柳言蕭搬出去做自己的替死鬼,那瀆職疏守的就是他自己了。既然楊廷玉敢去彈劾柳言蕭,那他若敢反咬自己便是犯了欺君之罪,只要能堵住柳言蕭的口,那這軍糧貪污一案便是天衣無縫。

    柳言蕭聽得李嘉易將所有事兒都往自己身上推,心下更是氣結。他終是忍耐不住,正欲怒斥其瀆職瞞上時卻聽得定國大長公主肅聲開口:“這案卷所載事無巨細,楊監正亦是有心了。陛下,這案宗之上載明物證人證俱在,犯人業已盡數畫押收監,想來今日朝會后便可令三司會審結案給天下一個交代了。”一只帶著鎏金護甲的手伸出那擋住鳳座的翠幕珠簾,福祿見狀立刻心領神會,又忙將那卷案宗接過再奉至沈言夏跟前。

    “承謝陛下、大長公主殿下體恤,然查明事實是微臣分內之責,委實不敢居勞。微臣不才,只望能盡綿力為國效力,為陛下分憂。”楊廷玉聽得定國大長公主之言忙再度叩首謝恩,柳言蕭恨的牙根直癢,心中怒道此人恬不知恥信口雌黃。但縱使心下惱怒,可柳言蕭卻因定國大長公主之言忍住了當場彈劾楊廷玉的沖動。

    若說蕭錦棠動了棄卒之念他還能信上幾分,畢竟蕭錦棠心性烈絕,他若是想成事,別說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代價,便是同歸于盡也做得出。然定國大長公主卻是真正縱橫朝堂幾十載的當權者,蕭錦棠的烈性雖令人心懼,在她眼里不過是一腔孤勇可嘉罷了。像是軍糧貪污此等重案,定國大長公主決計不會聽信一面之詞便將之下放定案。如今她這般匆匆定案,究竟是為了什么?

    思至此處,柳言蕭心下更是寒涼一片。他恍然發覺,原來自己這個皇帝的耳目竟是對皇帝心思一竅不知。蕭錦棠不是靈帝,他雖稚嫩,但君心深掩,早已不是旁人可揣測的了。

    “好,楊監正此話此行委實當得起百官楷模四字。”就在柳言蕭心中思緒不休時,定國大長公主卻是在聽得楊廷玉如例的冠冕謝言后輕聲一笑。她端起身旁小案旁的茶盞微微呷了半口,言笑之間話鋒猛然一轉:“只是這軍糧貪污一案雖結,但此案涉案官員卻應嚴懲以儆效尤。身為我大周之臣,不思為君分憂為民謀福,只為一己私欲中飽私囊,若不嚴懲,何以對天下百姓?!”

    蘭卿睿指尖顫抖,近乎快握不住手中芴板。他如今不僅猜不透這軍糧貪污一案的事態走向,更猜不透今日之后朝局勢力走向。蕭錦棠回來的突然,但在說出親審軍糧貪污一案是他亦以為自己猜到幾分君心欲何大抵是李嘉易企圖以偽證翻案為柳言蕭所發現,以此驚動了蕭錦棠想抓個現行折了自己羽翼。可蕭錦棠若要以柳言蕭為證,那便正中了自己的酷吏之說,屆時只要李嘉易只要堅持復審之詞,那聽風小筑必然會引得民心之亂。

    就算折了陳思和,對于帝黨來說亦會落得個傷人自傷,在加之官員輪替,故而蕭錦棠這來勢洶洶的雷霆手段卻并不能真正動搖蘭氏根基。

    可這一切都被楊廷玉的一紙奏折打亂了。任誰又能料到,一向避爭保身的楊氏會成為這場博弈中最大的變數呢?而依著楊明正那目不容塵的秉性,就算他要卷入黨爭也應是命自己兒子去彈劾李嘉易,怎地會突然彈劾起柳言蕭來了?若說是楊明正看不慣柳言蕭的嚴刑手段欲加彈劾,但這理由卻牽強的連蘭卿睿自己都不信。他此時已無心再思如何保下陳思和,目前敵友未知的楊氏父子更令他感到棘手。

    “皇祖姑母說的極是,涉案人等之刑當應三司之長共商后審定后上折與孤。要緊的是盡快補上朝中臣職空缺以定朝局。”蕭錦棠微微頷首對定國大長公主之言以表贊同,他拿起御案上的折子又翻了翻,抬眼瞥向階陛之下肅立垂首的諸位大臣:“不知諸位愛卿,可有合適的賢臣能人舉薦?”

    “這……”諸位大臣面面相覷,紛紛面露難色。一時之間誰也不敢出言,生怕得罪了朝中顯貴。要知這官職空缺可不是單純的選賢舉能任才而用,這次空出的最重要的幾個官職可都是肥差,誰能拿到都是足以光赫家族的。而論照以往慣例,重要官職皆是從幾大世家中挑選人等擔任,哪里又輪得到有才干的寒門士子出任。與其說是官職調動,倒不若是重新劃分黨派朝局之勢。有才能辦事的人諸位大臣心里皆有一個譜,可誰也不敢說。

    朝中最不缺的便是這些辦事的人,但政績卻記在那些貴族出身的上級官僚之上,這幾乎已是朝堂之中默認的規則。

    “啟稟陛下:臣倒是有幾個不錯的人選。”就在群臣誰也不敢做這個出頭鳥之時,王謙之卻執芴上前,定于階陛之前躬身肅揖道:“工部屯田郎中王瑜羲自吏部員外郎起仕,勤懇為官為國效力已有十余載,無論人品還是能力皆為上等。且其共事兩部,又司屯田之職得算天下農桑生產儲備,想必定能勝任起戶部侍郎一職。”王謙之說著一頓,目光卻是瞥向了身后面色極為難看的蘭卿睿。

    “而工部尚書崔邈長子、禮部郎中崔崇茂更是以文采見略風達于玉京,其不僅學識淵博,更是恪盡職守。出仕近十載,為我大周西魏兩國啟通商市互通邦交出力甚偉。依臣愚見,崔郎中擔得起戶部侍郎之職。”王謙之語罷回列,然朝臣皆垂首不敢妄加多言。他們倒不關心誰能繼任這戶部侍郎之職,而是在想誰擔任戶部侍郎后黨派勢力的變動,好為自己尋得一個更為穩定的靠山。

    朝局從來變化無休,只有站對黨派才能在這宣政殿中站穩腳跟。瞧瞧現在,不過一年時間這朝中風水便輪轉一圈兒。靈帝之時,王謙之雖為中書令,卻在朝上從不與蘭卿睿相爭。可誰知新皇登基穆后手握垂簾聽政之權,一時之間穆氏一族鼎盛尊榮無限更盛蘭氏,可不過眨眼之間便被陛下與楚氏逼的交出了兵權,連太后也被軟禁起來。放在一年之前,誰又能料得退隱多年的定國大長公主竟會再度攜勢重歸于朝呢?

    如今蘭氏勢微,若是戶部侍郎一職落入公主黨手中,想來再過不久,這新朝又會回到昔年定國大長公主執政之時。然就在諸臣心下暗自揣測時,臣列之中的工部尚書崔邈的額頭上卻滲出涔涔冷汗。他的目光在王謙之與蘭卿睿之間來回轉圈兒,思忖半刻后緩步躬身而出肅禮拜于王謙之身側,面上一派誠惶誠恐,好似連聲音都在打著顫兒:

    “啟稟陛下:犬子不過略通于市井雜學,且時常口不擇言鬧出些荒誕之言流傳出去,都是些令人茶余飯后閑談的笑料罷了。承蒙中書大人謬贊,只是犬子年輕,尚且見識短淺,委實當不起中書大人舉薦,更難擔當戶部侍郎此等重責啊!”

    “崔大人何必替崔郎中自謙呢?”王謙之略略一笑,眉峰一挑:“臣身為中書令且又身為輔政之臣,上奏于陛下的奏折與報告自然皆與太師大人一同查閱審批。崔郎中無論是在吏部還是在禮部所負責的事情皆處理得當從未失職。且先帝在世時,崔郎中為辟周魏兩國商市還親自去西魏洽談近一年,如此賢能勤懇之人,委實不該出仕近十年還不得升遷。我大周朝廷素來舉賢啟能,豈有讓明珠蒙塵、讓有才之人抱影空廬之理?”

    崔邈聽罷卻是一個肅拜叩首下去,他以袖掩面,整張臉都在袍袖的遮掩下扭曲起來。他心道自己這是惹上了什么禍端,自己雖是蘭黨,但在朝卻是地位穩固,加之兒子聰慧可擔大任,他本是無可爭的,就算蘭氏勢微陳思和出了事兒那也與自己無關。就算將來蘭氏大廈將傾,他也有信心將自己撇的干干凈凈投向另一黨派。

    可就算要換黨支持,那也是密謀拜見逐漸脫離不能傷了顏面,畢竟這朝上只有永遠的利益沒有永遠的敵人。王謙之這一手明抬贊賞分明是在拉攏自己。他是定國大長公主的女婿,他面對的是威名赫赫如今勢力崛起如日中天的定國大長公主的拉攏!若換了私底下,自己可能趕著就往定國大長公主麾下貼去,畢竟這可是歷經三朝的攝政公主,加之其孫女沈攬月未入宮闈便獨得新帝寵愛,說不準便是將來的皇后。這般煊鼎如日的架勢,又有誰能拒絕、誰敢拒絕呢?

    但這份聲勢浩大的拉攏卻恰恰觸犯了官場為人的大忌這哪兒有讓人當庭表態的理兒啊?若是自己應下了定國大長公主的拉攏,那不就等于當場同蘭卿睿撕破了臉?蘭氏如今雖是勢微,然崔邈卻是看的透徹。蕭錦棠并不是真正想要拔除蘭氏,蘭氏之所以能以開國世家綿延至今,不僅是因為出過三朝皇后,而是因為它本就是帝王用來制衡臣下的棋子。想當年定國大長公主外掌軍權內掌朝政時,不也沒能奈何得了蘭氏么?

    只要還存在這朝堂之上,那這風水輪流之間便無有定數。四大家族蒂固根深,其中三家均是開國世家,而崔氏卻是怎么也比不過這等世家的。在他們眼里,自己亦不過是個棋子。棋手不會在意棋子的死活,但棋子自己會在意。只要今日自己應了這拉攏,那便是自絕后路!

    崔邈思至此處,心下更是羨慕其姜今日的稱病不出以避禍端。蒼白的日光破云投入宣政殿中,像是一把閃著寒刃的刀,無形的將整齊的臣列劈裂成幾塊不規則的圖形。崔邈只覺宣政殿的青磚地刺骨冷徹,他顫著身子,正欲咬牙回絕了王謙之的拉攏時,卻聽得年輕的皇帝朗聲道:“王愛卿說的不錯,崔郎中的政績與折子孤也曾看過,著實是個能臣。崔愛卿教子有方,又何必過于自謙呢?你倒是自謙了,可卻有無問過崔郎中的意愿呢?”

    崔邈的喉頭上下滾了滾,他聽得蕭錦棠親自發話,心知自己是徹底沒了選擇的余地。臣列之中,崔崇茂聽得蕭錦棠點名忙出列肅禮跪下正要謝恩,可不想他方一跪下,蘭卿睿卻是鐵青這一張臉執芴上前道:“啟稟陛下,若說開通市場促進邦交又善于經商之能才,除卻崔郎中,禮部還有一位姜云照姜郎中……臣記得,崔郎中雖負責開拓商市,但其中的市場調節,貨品買賣的細項卻是姜郎中負責。臣以為,姜郎中身居禮部委實屈才,以臣之見,在國庫收支稅收管控之項上,姜郎中之才更甚于崔郎中。”

    “這……”崔邈聽得蘭卿睿之言,心下更是五味陳雜,他既慶幸崔氏躲過了這場君臣交鋒,又怨恨蘭卿睿就這般斷了自己兒子升遷的機會。然他只能生受了這等委屈,打落了門牙和血往肚里咽。誰讓自己出身不如蘭氏?

    他低下頭,眼角余光卻透過寬大官袍的間隙看向了自己身后。他的兒子正跪在自己后面,卻是一言不發連頭也不能抬。崔邈恨恨咬住牙,一時間辛酸無限卻又倍感凄涼,他忽的想起那前朝文人所作之詩,道那枯黃飛蓬‘卒遇回風起,吹我入云間。自謂終天路,忽然下沉淵。’現下思來,這朝上之臣,不亦是這枯草一蓬么。

    然就在崔邈不合時宜的心生感懷之時,卻不知蘭卿睿的對姜云照的舉薦并不是因蘭氏與姜氏的姻親關系。他生性多疑,見得王謙之與定國大長公主對崔邈的公然拉攏自然對崔邈與自己的結盟心生芥蒂。畢竟就連姜也能來私下找自己,那崔邈為何又為何不可去另尋良木呢?且蘭氏比之如今的沈氏就好似日薄西山與如日中天的對比,會見風使舵的人怎不會知如何站黨呢?

    只要崔崇茂當上了戶部侍郎,那崔邈就徹底投進了公主黨的陣營。而王瑜羲又是王謙之的侄子,眨眼之間,工部戶部便盡數投于那定國大長公主麾下。再加之沈攬月即將入宮,沈王二氏權傾朝野之勢便是板上釘釘。情勢迫人之際,蘭卿睿無奈之下只好選擇飲鴆止渴舉薦姜云照進行分權。如今蘭崔之盟已然動搖,那蘭姜之盟便只能看在自己長女與先太子那一紙婚約的面上維持著。思至此處,蘭卿睿上前一步,躬身肅揖。

    “陛下,臣以為用臣如用棋,棋局無定,適者當居。擇賢配位方可得明君賢臣之佳話,才可定平天下,國命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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